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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鸦板}]相忘于江湖。

ivy堇色 发表于 2008-2-13 22:52:00
 

文字的表达呼之欲出,但却因了心里的束缚而被紧紧收住。

 

我忽而地,又想起从前,似乎是十三岁,登陆六兔.

然后一直到现在,我所有的文字都在那上面了。

一直写那些所谓的故事,心情好坏时,又写写随笔,这样一来一往地,自己心里头还要窃喜着。

然后因为这样那样的契机,认识了很多朋友。

如今再回看,用“相忘于江湖”这话来讲,才显得尤其恰当。

 

我发现我自己是有种可笑的悲天悯人的情怀。

有时候又太小孩子,把什么都当一回事。

沁说:我曾经也是这样,现在是老了。

我并没有赞同。

我说,那只是因为你们比起我,把现实都看地清晰点罢了。

 

我总觉得,过于热闹的生活不适合我。

这算是最近最深刻的反省与领悟了。

 

 

这些岁月里的分分合合,遇见新的人,然后又离去已太多。

若记得的,总还能放在心底,不论任何阻隔。

若不能长久的,也只是表面的敷衍罢了。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连接我都没有加上,算是个新的开始。

若真心相待,欢迎继续连接。

http://greenivy41325.blogbus.com

 

 

一切,希自珍慰。

 

 200802 

 

[{涂鸦板}]我向前走却向后看。

ivy堇色 发表于 2008-2-12 13:50:00
 

眼睛疲惫的时候,眼球就因为戴着隐型眼镜而更加疲惫。我总是一整个一整个晚上对着屏幕看文字。把六尘的东西一篇一篇地看,听他诉说那种流浪放逐的感觉。

昨天晚上澜池跟我说:你写的东西不要太虚伪。我一见,便懂得她的意思。我并没有觉得她说地不对,但只是轻笑:还有谁能明白呢。到底还有谁,能够明白这些呢。

昨日,我打开一个我一直看的博,发现页面只剩下四联诗句,还有背景绵绵而起的乐声。最后两联道:“若醴白露,若撷芙蓉。残梦换酒,醉与卿同。”我以为他是把所有的东西都删除了,不禁突然感觉有些怆然。晚上,又点开那个页面,无意间拉动了滚动条,却发现一切仍在。想来,也觉得奇怪,但这世事也就是这样。一路上会错过的东西太多,有的找地回来,而有的却早已无处找寻。那种感觉像是对待回忆。

六尘写过一句话:“我向前走,却向后看。”

 

我写不出东西,却做很多梦。看很多电影。听很多音乐。

看《心动》,看金城武在天台孤独地弹吉他,拍下一片又一片寂寞的天空。“沈小柔,这是我想念你的日子,我把他们全部送给你。”看《时时刻刻》,看伍尔芙最后对他的丈夫说:

Dear Leonard,
To look life in the face.
Always to look life in the face.
And to know it for what it is.
And last to know it, to love it for what it is.
And then, to put it away.
Leonard,
Always the years between us.
Always the years,
Always the love,
Always the hours.
 

这让我想起这个孤独的天才在遗书里写的:让我们记住那些共同走过的路,记住时光,记住爱。她说:I don't think two people could be happier than we have been. 

听CLUB8。喜欢《She lives by the water》、《boyfriend stay》。可惜都找不到音源。也听JOSH TURNER,在乡村的路上走地轻快而自由。菜菜推荐的反光镜确实也不错。

我也已懒惰地不想总结眼前的生活。

PS 这版子是芹菜儿送的HIT礼物。诶不用自己做就能换新版子的感觉真好。芹菜儿,多谢啦。

 

[{涂鸦板}]南下二零零八。

ivy堇色 发表于 2008-2-7 20:47:00
 

仓仓在去年写过一篇关于旅途中的文字,取名叫做《北上2007》。我很喜欢个这名字。而今我在听达达的老歌,听到《南方》,又无比欢欣,于是想起这个名字来。巧的是,我今天逛到岚儿的博,发现不久前她也写到这首《南方》。

突然变得感慨。因为想念起从前好的东西。譬如达达,又譬如,6TO。我想念从前的达达,也想念从前的文区。亲眼看一个一个走掉,丧失掉最初对于文字的热情,也丧失了最后一点对6TO的希望。振兴文区简直就像是在飞蛾扑火,就是那样的无奈。

我总是这样念旧。对那里有着深刻的情感。那种感觉,就像是每次去学校后面的小吃店,都点相同的东西来吃,习惯了就不想换。对6TO,对我笔,也是这样,待的时间久了,不会腻,只会变得更习惯,变得想让它更好。

 

「不禁感叹,每个人都有大喜大悲,大起大落。命中注定了这条路,选择别的路,那便是错。于是,坎坷来了,挫败来了,一切不顺都来了。人也就一跌便再也起不来了。......可是我愿意为你走别的路。哪怕一错再错。」

这是在宠儿的一个博上看到的一段话,突然触动了神经。

郁闷的时候总是这样,看什么都是郁闷。我问微微,对于6TO,我这样的执着是不是显得太孩子气。微微说,不是的,每个人都会难过。但我一直觉得,若大家有心呵护,也不会变成当下的局面。诶这样的无奈真的无从说起。

就这样吧。

 

[{浮世绘}]远路。 

ivy堇色 发表于 2008-2-3 18:28:00
 

易初,万安。

这是她最后留给我的话。

 

 

答应了三木在网站上写几篇文字,决定写完之后去旅行,去英格兰。打算在那里多玩一段日子,倘若心情舒畅,也想顺途去德国。说起来理由很奇怪,只是晚上梦见大片的矢车菊,还有旧式的木屋,有见底的湖水和掺满石子的小路。我在梦里就知道,那是英格兰了。我总不喜欢长久在一个地方待太久。人总是从漂泊里成长的。我想趁着现在还有去旅行的梦想,多去些地方,多见些风景。

 

于是,在写《沿途》的那几日里,脑海里总是浮现起弥漫着静好气息的乡村图景,最后,我草草收尾。发到三木的邮箱去之后准备打点行李。邮箱里的垃圾邮件一封又一封,我不乏耐心地一封一封地删除。最后目光落到一个叫做安和的发信人上。第一封邮件都很长很长,文字挤地满满当当,我只是粗略地扫过。

 

森,见信安康。

昨日我在市场上看到有水仙花卖,甚喜,于是就买了回来。她们的枝茎细而纤长,色泽很好。放在窗台上刚好能见阳光。

我也替你买好的啤酒和烟。啤酒冷藏在冰箱里,烟就在茶几上。你回来了,就能看到。哦,还有你要喝的罐装咖啡,超市里在搞买一送一的促销,我一下子买了十来罐,反正那口味我也喜欢,我们还能一起喝。冰箱里堆不下的,我放在了柜子里。

我原先的工作还在做,条件虽然不很好,工资也微薄。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去,但我总想找些事来做,尤其是你走了以后。

 

……

 

森,你何时归?

我挺挂念你的。你那里冷吗?你照顾好自己。

森,你很快便要回来了吧?我在家等你。

 

万安。安和。

1999320

 

第二封邮件只是这么醒目的几行字罢了。

 

森,见信安康。

你何时归?要不,我去找你。

 

万安。安和。

1999327

 

估摸着是发错了的邮件,我删了之后便盒上了电脑。

 

一九九年的春天里,我踏上了英格兰的旅途。我并没有带太多东西,觉得累赘。最重要的,带着电脑和一台CANON相机。那是我的宝贝。其次,带了些中性笔和大开面的白纸,还有几本喜欢的书籍,像是东山魁夷、席慕容等等,剩下的无非就是些生活用品。

那天蔓蔓、三木、顾铭都来机场送我。

蔓蔓是我大学同寝了四年的女孩子。个性很好,很易相处。离别之际她竟哭了。我笑她:“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哭什么。”她仍旧抱着我不肯放。

三木是论坛上认识的写手。戴无眶的眼睛,看上去斯文地很。他像个诗人一样。或者说,他就是个诗人。他写过很多很好的文字,我曾经把它们全部打印下来,做成一个集子。在他生日的时候,我以此相赠。他说,那让他热泪盈眶。

顾铭那日有些沉默。他只是在最后我要走的时候上来拥抱我,说:“易初,你照顾好自己。”他的那些情愫,他不提,我自当从不知晓。我在等他感到乏力的时候知难而退,没料得他就这样过了四年。我不想从他那里索取什么,却又不忍伤害,于是彼此都默默而行得走过这么多岁月。愈到后来,我愈是明白,这四年里,我向他索取的爱与关悯已太多。

或许人就是这样的动物,哪里会有真正知足的一刻呢。

 

 

我挑选了靠窗的座位。一来是因为想看看景色,二来是因为有微微的晕机。右手边坐着的是一位短发女子。素面朝天,年龄大致与我相仿,或许还比我年幼些。身着一件普通的白色衬衫,牛仔裤。在飞机起飞前一刻钟她才匆匆登机,背着行囊神色匆忙。

傍晚七时,飞机起飞的时候,能明显感到耳膜中鼓噪的蜂鸣声。

在摆脱了耳朵内的鼓噪之后,我开始翻阅席慕容。我带上了她的诗集。这本集子已随同我到了多处旅行,里面的诗句我也早已谙熟于心。只是喜欢,所以每次都带着。我也曾抄下很多来,寄给三木。他对席慕容有着特别的注解,有的高深地我不能明白。

 

三四月交接时,气候尚暖,夜暗得很早。在飞行了一段时间之后,便能见窗外的天已黑了下来。但我只觉得胃里翻滚地有些难耐。

乘务员来低声询问需要什么饮料,身边的女子要了咖啡,我要了水。

我喝了水,却感到更加不自在。肠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仿佛要冲上气管来。我侧了侧身体,想要合眼小憩,但头晕地慌,许久都没安下神来。我起身,要拿行李里的晕机药片,那女子却抬眼来问:“晕机?我有药,你要么?”我点点头,这才发现她并不是我起初以为的那种高傲,其实平易地很。

我吞了药片之后,她递给我一颗话梅。酸甜的味道直沁心脾。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是午夜。窗外只剩没有颜色的黑,浓重地肃穆。

她感觉到我醒了,问我感觉好些了没有,我点头向她致谢。她一直插着耳麦,从一开始就是,我睡了这么几个小时,她就这样听了这么几个小时。

我是耐不住寂寞的人,十多个小时的旅程尚很长,我尽量地与她搭讪,以此打发时间。她说起话来,有着很平和的眉眼。

 

在间断的交谈中我得知,她搭乘此次航机去慕尼黑。

她与我不截然不同的人。她很会做菜,而我对这方面显得笨拙。我似乎无法同她高亢地谈论席慕容,或者任何一位与文字有关的伟人。这让我有些想念三木。说来奇怪,我同三木格外地好,觉得有难得的亲近。原先在同一个网站上写东西,相隔着电脑屏幕相互交流,随后渐渐开始交换信件,最后发现生活在同一个城市,然后决定见面。

那阵子,我常同三木在一起,感觉像是脱离了原本的生活一样。或许蔓蔓觉得我在疏远她。但我逐渐明白,同陌生的人相处,总来得容易些。人人都是喜新厌旧的,身边只要是有了新鲜的空气,便立即争先恐后地蜂拥而至。然而,当发现自己达到的不过是一条死胡同的时候,便又想转身逃遁。这中状态就像现在的我,对新到来的充满了想要了解的欲望,但当无法沟通的时候,又想起那些旧情,好比三木,或者顾铭。

在我明白这些的时候,我就要不禁地问:若是如此,这世上还能有恒久的情感么?

 

我是渐渐地睡去了。待到再醒来的时候,是乘务员来提醒系好安全带的时候——已要降落了。骤然发现,身上盖着一条毛毯。抬眼看她,她还是那样微微地向我笑:“你醒了,到了。”

心里顿生一鼓暖意。

 

到慕尼黑机场的侯机厅的时候,我同她告别。我们相互交换了姓名与联络方式。即便是萍水相逢,也好以此纪念。

当她接过我手中的便条纸的时候,轻轻把我的名字念出来:“易初。易初。恩,我记住了。再会。”

而我已说不出话。

在她递给我的纸条上,除了一个电话号码和邮箱地址外,还写着她的名字:安和。

是好看的行书。

 

 

在慕尼黑等候转机的时间似乎一下子变得漫长。我还在想着安和。

两个多小时的等待,我翻开着席慕容的诗集,却一字也未看进眼里去。

 

我突然想起顾铭。两年前,我尚在念大学。我摆脱父母,一意孤行地偷偷去霖南旅行,想要一个人去跋山涉水。却在去霖南的火车上见到顾铭。他说什么也要陪同我一起。我无法忘记见到他的那一刻,就好象两个陌生人相遇一样,我惊叹道:“你怎么在这里!”他兀自称,他也是独行,去霖南。

一路上,他给了我很多照顾。租房的时候,老板误把我们认作是男女朋友,顾铭不大好意思地笑笑说:“不,不,我们要两间房。”他说:“有事就喊我,我就在隔壁。”那段日子我仿佛是迷恋于这样若即若离的暧昧。条件并不好的住处隔音设施并不好,我能听见他在隔壁屋子里走动的声音。

一份感情放在眼前,竟是这样的唾手可得。明明不渴望,却又要玩起饶花园的无聊游戏。

 

我感觉那时候自己的轻薄和任性。就连文字都谄媚起来。无病呻吟的日子过了很久。终于,三木看我不下去了。自霖南归来之后,他在我的一个帖子下面回复说:“这么多人给你温暖,你竟还说自己不幸福。你根本没能从文字中真正获得什么,这样下去,你必要毁了你自己。”虽然之后,三木对我说,那日的话说地重了,但我并不这么认为,他好象是一语惊醒了梦中人。一直以来,是我活地太自私,不懂得以真心交换。

在那之后,我脱离文字很久。从那段时光中,获得了深刻的反省和领悟。

 

 

去曼城的飞机,是架小型客机。飞机刚起飞不久,正值午餐,有并不合胃口的汉堡。一个半小时之后按时抵达。

 

我在曼城的南面找到了住处。向南走是市中心;向北行便可见小镇,还有恬静的乡村图景。

我的住所前有属于自己的小花园,房东也好,是位中年的太太。四月的英格兰已有了夏日的气息,我常套着短袖衫,带着相机出门,独自北行。

 

我依旧写字,大多是随笔。也时常与三木他们通邮件。而我,也再次收到了安和的来信。

 

森,见信安康。

我已到慕尼黑,现在正随便找了个地方住了下来。抱歉我知道这很唐突。我不知该如何说。

若见信,就立即告我地址,或者,给我个回音也好。我只想再见见你。

 

万安。安和。

199945

 

我后悔当初在机场没有当机立断告诉安和真相。如此也好让她早些明白这些有去无回的信件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也不会耽误了她。

如今人却已到了慕尼黑多日。

在而后的几日里,也连续地收着安和的来信。

 

森,见信安康。

你好吗。

看到我给你写来的这么多邮件了吗。为何不复我?

我每日行走在慕尼黑的街上,寻找了与你相似的身影。心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在认识你之后,在你离开之前,我从来不知道,我也会这样地为一个人付出,即便是跋山涉水。

 

……

 

万安。安和。

1999411

 

 

森,我记挂你。

你到底是在哪里。我找不到你。

爱你不起,放你不下。你要我如何是好?

 

万安。安和。

1999413

 

如此反复。

终于,我决定回复安和。我与她道明了一切,告知了她,我恰巧正是来途上与她临座的人。写完邮件的那一晚,我一直在猜度,安和会有怎样的心情。是失落的、兴奋的、悲伤的,还是别的什么。

 

第二日,待我早晨起来,阳光已好地一塌糊涂。我惯例地洗头冲澡,打开电脑,吹干湿漉漉的长发。我看到凌晨时候安和给我的回信。带着复杂的心情打开来看,心里已预备着一场责备,或者是宣泄的到来。

但信里的安和非常平静。她只是说了简单的几句,但却牢牢地抓住着我的视线。

她说:“易初,原来是你。若你没有事物缠身,又不嫌弃,可否告知地址。我想来寻你。万安。安和。1999415

一样的结尾。她说,万安。

 

 

电铃响的时候我正在敲字。房东不会这时候来找,我预知着那必定是安和。

我打开门,果真是她。她仍是一件白色衬衫一条牛仔裤,提着那个大大的灰色拉杆箱子,身上背着行囊,同那日分别时一样。安和就这样风尘仆仆地来到了曼城。

我早说,我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机缘又如此巧合,让我格外地想去相信这个人。总好象是命理里的什么,拽住了我和安和在一起,而我总觉得,她像是充满了故事。况且我对素面朝天的女子总有着说不尽的好感。

我说,你还没有落实住处吧?若你不嫌弃,可以来我这里同住。她十分感激。

 

她没花费多少时间打理行装。一来她带的不多,二来她动作也利索。

平日里,我总是吃大卖场里买来的速食面,或者自己煮些简单的吃的,又或者顾着写字干脆不吃了。安和来了之后,我每顿都固定而按时。安和的手艺很好,会做清淡的南方菜又会做辛辣的北方菜。

平日里我敲字的时候,她就安静地听音乐,我挂着CANON出去拍片,就带她一起。两人一起向北而行去看那些大片大片的麦田,还有碎石子路铺成的小径,以及那些盛开的无名的花朵。安和也很喜欢。那日,我们发现了北面的田地后面,有着一个废弃了的广场,有些像是被遗弃了的操场。水泥地在四月英格兰的阳光下变得带有暖意。我同安和常去那里,她塞一个耳机给我来听,两个人一起呆坐在水泥地上能坐很久。这种状态,像是回归了最年少的时代,那样的风清云淡,祥和静好。安和喜欢听些安静的东西,就像ARAB STRAP。英格兰的春夏季都要到很晚才天黑,我几次提醒安和,天要暗了,已很晚了,安和都想再坐一会。

 

或许这才是我真的想要的生活呢。

这是这三个星期里我问自己最多的问题。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任何纷争。同一个人一起,漫步在这乡间,寻找这里不为人知的美好。每日如此,却好过城市里的反复。

我将在这里拍下的美丽的风景发了一部分给三木,他回复我的时候,说他亦觉得好。在信末了的地方,问我打算何时归。而我已太留恋这里的生活,在这样的时刻说离开,过于艰难。况且,我也想同安和再多处段时日。

 

 

在英格兰的第四个礼拜。

那日,我同安和惯例散步去那里。我已不再带上相机,因为此处的风景已再熟悉不过。我们找定地方坐下,阳光照射过头顶,预示着英格兰的天气正一天天地炎热起来。

依旧是ARAB STRAP。坐了很久很久,安和忽而开口叫我:“易初。”末了又道:“算了。我不知如何说。”我虽对她的故事好奇,但并不催促。毕竟,我没有什么资格去打探别人内心最深处的想法,更何况,是萍水相逢的安和。

风柔和地刮着脸。我默不作声,像是在等待安和的下一次开口。

 

终于,平静的安和开始诉说她的故事。人毕竟是有倾诉欲望的动物,有的东西在心里装地久了,毕竟要寻找出口宣泄。只要是有出口,不管那是个怎样的出口,是窄或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过久的积累之后,突然有了流动的方向。

安和的故事很长,关于森,关于生活,以及遇见我之前的岁月。她说了很久。说到波澜处,也不挑动眉角。我突然觉得有些悸动。因为,当一个人对于爱恨一切都能平静诉说的时候,那说明她已深谙一切;也说明,她老了。

绕了一大圈回来,其实也只是个随着跳不出俗套的线索而发展的故事,甚至人人都可能会有的相似的故事。不过是喜新厌旧你不情我不愿的纠葛情感罢了,安和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森离开的事实。我一下子对她来到慕尼黑的决心肃然起敬,竟真会有这样执着的女子。

但此刻的我,仿佛是尤其的清醒。这本就是个欲求不满,精神食粮匮乏的世界,我总要怀疑,或者说不肯定恒久感情的存在,尤其是无端的情感。这世上,萍水相逢而来的人,又怎会有不计代价的情感?即便有,那也不会长久。如果三木此时在,他定要取笑我太过悲观。

 

说完之后,安和很沉默。或许,她有着和我一样的疑惑。

我不乏耐心地劝慰她,然后,一起回去。

 

 

“易初,我这几日准备回去。想来,出来的时日也已很久了。”

那一日,安和这样同我说。我对她这样突然的决定感到非常错愕。

她说,她顶了后天的机票。我不知道她要走地这么急,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只是心头觉得悲伤。想两年前,我兀自去霖南,已过中年的父母,定也是这样的感觉。离别其实是一个人的是,被离别的人心头的悸动,惟有自知。

 

临行前一晚,我睡到安和的床上。两个人平躺着,就像是坐在那片水泥地上一样的平和。说了很多话,有一些炙热滚烫,一直往心里去。而安和还是那样的沉默,如我初见她时一样。

大约到了凌晨,她说:“易初,我困了,想睡了。”
我说:“好,你睡吧。明日还要早些起来,我去机场送你。”
过了许久,她幽幽地说:“易初,万安。”

罢了,便一个转身过去睡了。

我感觉她细微的动作,单是一句“易初,万安。”便惹我落泪。我忽然想起她在厨房作菜时候的模样,心头一暖,又是一阵悲伤。心里像是由什么而长出来的茂盛的苔藓。

我不敢做声,便也侧身向里床,很快便睡去了。

 

待我翌日醒来,身边的床已空了。

我误以为安和是在厨房准备早点,便如往日一样洗漱。到了楼下,不见她人,便喊她;心急了,出了花园,也喊她。心里才有了不安的预感,觉得她的气息已散尽。

回屋里看到桌上安和弄好的早餐。

奔上楼去,行李已不见。想去机场送她,可是,是哪个机场?又是哪班?

 

安和。安和。不是说了,要去送你么。怎么不留一个字就走了。

耳边惟独剩下昨夜的那句:“易初,万安。”现在感觉起来,倒还像是热的,带着安和的气息。

 

我坐定下来,吃起土司来,却是干苦的。

 

 

易初,万安。

 

 

 

堇色。

于 2008-2-1  0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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